雨夜、第二次相遇

在楼道里遇见了她,她往上,瑞希往下,瑞希像一团空气,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地离开了,确实在意,但仅限于此,坐在回去住所的公交上,抱着书包的瑞希还是刷着手机,想着关于仇恨犯罪的事情,发生在夜晚,针对女性的仇恨犯罪,她在意的是这点,

(那个女孩,有人接送吗,是那天和她吵架的那个黄毛吗...)

公交到站了,她走在回住所的步道上,人很少,这边离案发地点很远,居住在这里的几年间,没有听说什么恶性事件,打开房间的门,空无一人的室内,习惯了,走进卧室,只需要开书桌的台灯,节省电费,打开电脑,

新的邮件是关于药物的物流信息,

瑞希松了口气,幸好不至于断药,冰箱里还有吃的,但她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,那里边存着几箱"奶粉",

肠内营养粉剂...

实在不想吃饭,

用热水杯冲泡就能吃了,尽管她很害怕烫的东西,所以冲好就放进了冰箱,有时候会忘记,等到第二天睡醒才喝掉...

抱着衣服走进浴室,

那里的镜子被她取掉了,如果是要确认自己身体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可以有别的形式,,在脱掉衣服时,body image、 tumor、 cancer这好几种意象同时萦绕在瑞希脑海里,她盘起头发,用浴帽盖住,洗澡,怎么说呢,反正都会看到,

(能理解那些看到长在体表的肿瘤的癌症病人的心理了...)

不是Gender Dysphoria这种浅薄的东西,更像是那种迫切想要移除那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冲动,一样都是基因层面上的背叛。

迅速地搓完全身,冲洗一遍后,就关掉水龙头,擦干身体,穿上衣服,离开了浴室,这是第三个trigger point。

回到房间,匿名的药物讨论群组里依旧很活跃,这个群组不单讨论HRT,还讨论别的,比如说各种可疑的nootropic,但シロ从不参与这种讨论,相反,ta在这时候发了一条奇怪的私信给瑞希,

「そのグループから離れて」

"?"

(是发生了什么吗?)

然后是一张截图和一些转账记录...

是一些可疑的和NMDA受体相关的实验药物相关的交易记录,这个群组里有人在交易这样的东西,

看了下涉及的物质内容,都是灰色性质的物质,可以明白贩卖的人和使用它的人都是高手,只是シロ会特意警告这点令瑞希十分在意,

她发了一条私信给シロ,当然,还有好友申请,本来她不会做这么不谨慎的事情的,但和ta交易的次数实在太多了,瑞希多少也积累了一些信任,

「なんで教えた?」

好友申请,是waiting request的状态,瑞希对刚刚截图里的一样物质有点兴趣,它和常规作用于NMDA受体的药物不同,不是作用于PCP位点的,

(资料好少,毒理学实验也没有...)

"有勇士会吃啊...",说实话瑞希有点佩服了,这相当于自己把自己当成实验室,自己测量药物的Cmax/Cmin,不过也仅限于此,除了描述这种物质会带来的主观体验之外,就是一种可怕的鲁莽行为...

关掉网页,好友申请还是没有通过,群组瑞希听シロ的话退掉了,如果ta说的话是真的,那么这个群组涉入麻薬是早晚的事情,这是nootropic的性质,

(没什么事做的话先睡觉吧...)

她拉开书桌的抽屉,依旧是药物,单独存放的药物,一个激动褪黑素受体的药物,至于食欲素,那是个奢侈的选择...

如果要给瑞希的生活画个饼状图,各种药物的比重可以占掉1/2,

噢,那个肠内营养粉好像凉了,就着那个一起咽了吧。

喝完这些的瑞希还在书桌前坐了会,这种药不会睡死,她考虑到了,因为需要起夜的缘故,所以选择了这种药物...

刷完牙,在关掉电脑前最后看了一眼,好友申请还是没有通过,躺在床上,抱住布偶,闻布偶上自己留下的味道,很怪,这是自我抱持(self-holding)的行为吗?然后缩入被窝里,当然,带着手机,不一会,只传出轻轻的呼吸声。

记忆里,是下着大雨的夜晚,瑞希坐在车上,爸爸和妈妈坐在前面,车开得很快,两个人都沉默着,接着,车开到了医院里,

三个人奔向急救室,姐姐躺在病床上,病情看起来很危重,

后面的记忆瑞希不大记得了,一些对当时的瑞希而言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,总之就是仪器的滴答声,到最后变成了不详的延长音,爸爸妈妈在哭,医生和护士在叫喊,事情好像发生得很快,

后面,瑞希被要求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测试,瑞希看到爸爸妈妈又哭了,一开始瑞希还不知道为什么,后面,大火夺走了爸爸妈妈的生命,

在整理遗物的时候,翻到了姐姐的诊断和自己的报告,

就开始了答案的寻找...

嗯~

从松软的棉被下睁开眼睛,在内心稍稍叹息,上半身又被汗水打湿,只好爬起身来换衣服,

看了眼手机,是半夜三点,果然得起夜,真是麻烦,得上厕所,梦里在下雨,现实里自己也想下雨,

上完厕所,缩回被窝,又会面对那个令人难过的梦吗?还是别的...

意识又逐渐变得朦胧,握着手机的手又缓缓失去力道,房间里,又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,


今天的瑞希不打算去学校,也不打算去图书馆,因为昨晚那个梦的缘故,她打算去墓地看看,去那里是一条更冷门,排班更稀疏,乘车人数更少的线路,以至于上车时她被司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,

习惯了,不过穿校服出门是失策,就好像小偷把"我是小偷"直接用纸条贴脸上一样。

但自己也没什么别的衣服,别的衣服都是特殊情况下使用的,穿上去更像个贼。

三个人的骨灰是放在一起的,姐姐刚下葬没多久,这土就又得掀开然后放进爸爸妈妈的盒子,下了公交的瑞希,没一会就走进了墓园,看着眼前的墓碑,有些无奈,

没有悲伤,悲伤被药物封印了,

瑞希除了手机和钱包之外,其他什么都没带,包括书包,水杯。

毕竟不想被看到,书包里装的不单是书...

(对不起...)

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,她没有停留多久,掐准下一班公交来临前的时间就离开了这里,

回去的路上,她看着窗外发呆,天空中的积云又变得和夏天一样,

她掏出手机看了眼,有个暖锋和冷锋,还有个热带气旋,有点复杂的气象格局,

(说来,类说文化节快到了啊~这期间不会下雨吗?)

公交驶进了市区...

要不,去看一下吧。


瑞希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,里边一片喧闹,确实有布置一些东西,

类说的是真的,只是,校园里种的树,树梢随着风在摇动,

总之,先找到类,她掏出手机,在通信软件里翻他的信息,

"嗯?"

发现他的信息莫名地压在シロ的信息下,

突然觉得不太好,所以把シロ的信息暂时存档了,以免发错误的信息给错误的人,

还有,昨天没留意到有准备的痕迹,瑞希来不及发觉自己已经对环境已经有些钝感时,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,

是类的信息,

「rooftop」

(?)

(是输入法坏掉了吗?)

但瑞希还是往着天台去了,路过教室时,那天主动搭话的班级同学和一个不认识的双马尾女生站在一起,只是看了一眼,就继续往上走去,像一团空气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

推开门,确实有风,裙子被吹鼓起来,瑞希用手压了下,看见类举着手机回着信息,很少见,他打字很快,很专注,没有留意到瑞希的靠近,

"你来了..."

看样子还是能够一心二用,他像是回完了消息,把手机放回口袋,"你怎么想着来这里。"

"闲逛路过。",瑞希瞥了眼楼下,嗯,很热闹。

"真的吗?",类示意瑞希坐到他旁边,那块地方已经垫了东西,走近才知道,是打印出来的,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。

"是真的,话说这是什么?"

"一些感兴趣的东西..."

瑞希好像看到了些昨晚看到的内容...

(是错觉吗?)

她坐了下来,长发被风吹起,

"今天怎么没扎头发?"

"嗯,有些事情...忘记做了...",瑞希的语气透着些许寂寞,她平视着地平线,天上的积云像一颗颗棉花糖,

"话说,要逛一逛吗?",类发出了邀请,"偶尔吸收下现在年轻人的活力如何?看看你,就像活过几十年的人一样。"

"那走吧。",瑞希也没有拒绝,"话说这些东西怎么办"

自然是指地面上的纸,

类已经眼疾手快地收拾起来然后用手臂夹住,

"走吧。"

两个异类在校园内走着,就好像两个外来者游走在宿主体内,要时刻小心宿主激活它的补体系统,

这点瑞希感同身受,她被翻过书包,被一群人围在男厕的角落,那时候,是旁边的类把那些人拉开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,

"你怎么一直看着我",类留意到瑞希的目光。

"没有,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..."

"你是指初中的那些吗?",类不以为意,"那些人,不知轻重,你别在意。"

瑞希停下了脚步...

"怎么了..."

"那个女孩...",现在ta们的位置是在教学楼的走廊内,瑞希看着前方,那个她看见过两次的女生,

"怎么,你感兴趣?",类好像知道些什么。

"倒不是。",瑞希把类拉到一边,毕竟两个人站得太近,怕被发现,"只是,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留意到她和我去的是同一个楼层。"

"...",类的表情变得奇怪,"那也难怪,不过,这不像你,你是对她感兴趣吗?"

瑞希没有回答,她答不上来...

"东云绘名,这是她的名字,还有,看到她旁边的男生吗?"

"那个黄毛?",瑞希探出头去,旁边站着的是当时瑞希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和那个女孩"吵架"的人,仔细看去,两个人长得有点相像。

"那是她的弟弟,东云彰人。"

"弟弟!",瑞希误算了,一开始以为是情侣。

"东云绘名的爱好是画画,上的是夜间部,不过我也只知道这些,剩下的,可能需要你自己去了解",类平静地说完他所知道的信息。

"怪不得自己会在傍晚的校舍里看到她,不过也只是看到了而已。",瑞希掏出手机,看到没有新的未读消息之后又放了回去。

"不过,你和她,说实话,兴趣没有交集,也不会有什么话题"

"什么意思。"

"比如说,你会画画吗?",这似乎是类想出的突破口。

"我只会画键线式……",然后被瑞希很果断地否决了。

瑞希又看了她几眼,看着她明媚的样子,接着再次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。

一个气旋在靠近,

风就没停过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
记忆中,是被水淋到的感觉,冰冷的水,伴着冰冷的嘲笑,被一群男生围在旁边,逼到墙角,

"看看看,他有胸诶!"

"变态"

各种各样的嘲笑和辱骂在厕所里像开了环绕和混响效果一样,

当时瑞希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只是困惑,只是困扰,书包湿了,书本也湿了,得赔图书馆书的费用,

不过,是里边穿的那件衣服太薄了吗,但现在气温上升,多穿一件也不太适合,

"喂!你那是什么眼神?"

说实话,记不清脸,只记得要被揪住头发往墙上撞去,

一个人走了进来,那是比这里的气氛更加冰冷的存在,

"放开她~",

然后撇开人群,把瑞希从这里拉走,

至今,瑞希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点的。

瑞希起夜时突然想到了这件事,顺带从冰箱里拿了瓶宝矿力喝,

冰凉的触感,

在那之后类把自己拉到天台上,取出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衣服让瑞希换上,

真是奇怪的男人,

窗外有风声,气旋逼近,冷暖空气交汇,估计明天早上天空会很阴沉吧。

漱了下口,缩回被窝,希望梦境里也不要老是继续现实里的困扰,瑞希又进入了睡眠。


天空阴沉,飘起细密的雨滴,和昨天的天气不同,不是很冷,瑞希拿出手机确认了下,露点温度在十几度,然后又把手机揣回口袋,

不过考虑到有雨势突然加大的可能,瑞希带了一把稍微大一点的伞,毕竟这个岛很小,中尺度的系统的发展大部分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,

依旧很晃的公交车,还是图书馆,尽管是trigger point,但她想不出别的可以游荡的地方,

工作日的图书馆,人不多,瑞希游走在书架之间,然后走到了上次借的那本大黑书旁边,

其实几年前就留意到这本书了,在看自己报告的时候,搜里边的术语,搜到最后,指向的教科书就指向了它,癌生物学的经典教材,但当时完全看不懂,哪怕现在,

瑞希对自己的记忆力依旧没有自信,那些通路浩如烟海,

而且还想起了那个人的话,

"小瑞希,还是不要吃这个比较好。"

"雌激素,对你来说,是天使,更是恶魔!"

这两句话,现在的瑞希倒是完全理解了,

人类的大脑可真是奇妙,或许该学学认知科学相关的内容了,这样想着,瑞希移步到下一个书架去。


然后到了傍晚,雨比起早上大了些许,走出图书馆的瑞希举着雨伞,这个伞比较沉,地面也有了些许积水,这次她没借书,所以没有什么负重,走到站台,收起雨伞,却发现,站台长椅的另一端,坐着一个紫色头发的女生。

等了一会,雨势也没有减小的迹象,淅淅沥沥的雨,不算大也不算小,地面飘起了一层水雾,瑞希坐在长椅的右侧,紫色头发的少女坐在长椅的左侧,

unbalance,

通往瑞希住所的那趟公交停下了,但瑞希没有上车,因为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女还坐在长椅的另一侧,

从一开始就没看到她有带伞的痕迹,也没带背包,但也没有看到她被雨淋湿的迹象,是漫无目的地坐到这里的吗?

疑问很多,但天黑了,而且出于最近的治安情况,

所以瑞希率先发问了,

"刚刚这趟公交是经过我的住所的,下一趟也是,这两班都是通往郊区的,下下趟是去往更远的郊区的,都不是去往市区的..."

"...",对方的回应看起来是沉默,因为马路上此时没有车子路过,

(还是不愿意说话啊...)

(她穿的校服我记得是女校的)

(尽管很不愿意!)

"你的手,解剖过动物吧!"

这只是一种猜测,但瑞希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,

车辆驶过,车灯先照亮瑞希的脸,再照亮那个紫发少女的侧脸,那个少女侧脸上浮现出了惊恐,

她看向瑞希,

瑞希看到她脸上的泪痕,尽管不太明显,

"你并非本意,可能,哦不,大概率是是某些人强迫你做的。是谁呢?"

身后,有车子缓缓驶来,车灯缓缓扫过公交站台,然后,车子停下,车门打开,

瑞希发出了邀请,

"怎么,要跟着我回家吗?"

上一页 雨夜、相遇
下一页 名字是yuk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