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下着雨,就像沙漏漏下沙子一样,粉色短发的身影站在图书馆的门口,有些困扰地看着分辨不出层次的天空,她太矮,看不到雨幕的尽头,
雨还没停,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。
(要再进去吗?)
也没有别的选择,再出来时,已经是闭馆时间,嗯,雨确实还没停。
(难道今晚得在这里过夜吗?)
瑞希只好选了个干燥的,不起眼的角落,蜷缩在那里,
人在这种时候真的意外地有韧性...
她只是在脑海里想着今天在馆内看的那些东西,
"小弟弟..."
而完全没有到有人正向她靠近。
瑞希在公交上小睡了会,但公交的空气悬挂太晃了,不舒服,她还抱着有点沉的书包,里边装着她看过的书,书是属于能砸伤人的大部头,
她睁开眼,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呵欠,
(昨晚没睡好...)
今天又是翘课的一天,
学校的课对她来说只是个必须经过的节点,而今天她其实是去还书的。
图书馆对瑞希来说其实是个trigger point,
阴沉的天空,像被仔细涂抹过的、灰白色的云底,不过有些微透亮的间隙,这是冷锋过境后的云,
风吹过,她拉了拉衣领,
走了进去,
今天的前台是个年轻的,戴着眼镜的大姐姐,瑞希的目光有些回避,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,只是沉默地从包里掏出那本和她纤细的手有些不相称的厚重的书,
对方看起来对这本黑色的书有些疑惑,
瑞希把这本黑色的书推到管理员的面前,
"我是来还书的。"
不过那个管理员也没有多说什么,接过书,又对着电脑操作了下,就拿起它向着里边的书架走去了,
(按理来说应该先放在这里再统一放回去的,是因为现在人少吗?)
瑞希感到奇怪,看着图书管理员远去的背影,她还想起了别的事情,
(每个人都有秘密,低收入,药物...)
不知道为何,瑞希觉得,再呆在这里,自己会被这种情绪吞噬,就像回到了那个夜晚。
她离开了这里。
回去的公交车上,非上下班高峰的缘故,人很少,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流动,人群,车流...
"欸~"
(那个女孩...)
就像是深秋里的一抹亮色,对此时的瑞希而言...
(那个女孩旁边的黄毛是谁,是她的男朋友吗,看起来在吵架的样子...)
(很在意,不过尽管看起来在吵架,也像是那种笨蛋情侣。)
只是随着车子的不断移动,那两人,过了几秒,就消失在瑞希的视野里。
回到屋子里,窗帘还拉着,床上的布偶,房间一角的球,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瑞希坐回书桌前,打开电脑合上的盖子,幽蓝的屏幕光映照在她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去的平光眼镜上,
匿名的药物讨论群组,
那个人留给瑞希的知识遗产(knowledge legacy)之一,
"あすかこない"
"结果还是得靠海外途径..."
瑞希习惯了喃喃自语,就像她习惯独处一样,
她下单了某样药物,手机上弹出了加密货币扣费的信息,
电脑上的聊天框里,交易方的名字是,シロ。
到了下午,放晴了,天空很蓝,没有一丝云的痕迹,这符合冷锋的性质,快速(rapidly),瑞希想起昨晚的雨,她缩在被窝里,倒不是讨厌雨,她的所有记忆,都和雨(water)有关,从那场大火里,被消防队伴着巨大水压的喷水枪喷溅到,再到...
她停下了回忆,走出了房间,
还有事情,还得去学校,要维持最低程度的出勤率,
下楼了,干爽的空气,有点冷,不过没事,她现在不怎么怕冷,依旧是公交,依旧是靠窗的位置,
学校是在市区,说实话,学校对她来说是另一个trigger point,倒不是讨厌学校,只不过是因为,在那里发生的事情,和她需要处理的事情之间,没有任何交集。
这次书包里准备的是别的书,不是课本,课本被她丢在学校里了,
其实还是能感受到的,有人会议论她,议论她的特立独行,议论她奇怪的长发,奇怪的装束,
有时候瑞希也会在内心质疑自己真的有必要再上学吗,但一想到学校是连接在她与"正常世界"间那唯一的细线(hang by a thread),就放弃了这种念头,也放下了对那些目光的在意。
她真的很忙。
进入教室,依旧存在着若有若无的注视,也是,这是猎奇景观的一部分,被议论也是当然的,瑞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,书包里除了书之外还有一个塑料药盒,分装着她要吃的药物,像鸡尾酒一样,五颜六色的药物,她需要的可不止一样...
取出书还有药盒之后,里边还有个箱子,那里边是什么,瑞希不希望那里边的东西有机会被用到,她看了一眼,拉上了书包的拉链。
有头发垂了下来,垂到书桌和书上,洁白的手撑着瑞希的桌子,瑞希向上看去,是她在班级里可以说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,
"...",瑞希其实不想她靠近,不是说讨厌她,而是这会使她顶着不合群的压力。
她很漂亮...
对方好像看到了瑞希的药和书了,药有好几样,书也很奇怪,封面是一个痛苦表情的剪影,
《The Haunted Self: Structural Dissociation and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Traumatization》
"白石さん,座席戻って,もうすぐ授業を..."
确实,话还没说完,老师就走了进来,
"嗯~",对方沉默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,这是瑞希想要的。
(对不起...)
上课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要么看着自己的书要么看着窗外,或者把书作为掩饰刷着手机,
(通り魔)
(什么意思,这社会可真是疯狂...)
"暁山!"
啊~被老师叫了吗?
瑞希回过头,看了老师一眼,看样子是新来的,
(是要提问我吗?)
老师突然不说话了,然而瑞希其实什么也没说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,对方继续上课了,瑞希也继续看自己的书了。
确实有那个女孩担忧的目光,若有若无的,
("我被讨厌,被误解也没关系")
而且,瑞希担心的不是自己伤害了她,自然会有别人替自己安抚她的情绪,
而是她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针对女性的仇恨犯罪。
就发生在这附近。
天台确实是个好地方,不是指适合做一些奇怪的事情,只是,看着天空,能让自己平静下来,旁边是水杯,瑞希从口袋里掏出药盒,
药物鸡尾酒,字面意义上的,好几种药物搭配在一起,有时候瑞希会漏服,有时候则干脆好几天都没吃,这不是什么药物假期,纯粹是供应不稳定导致的,
书包她随身带着,有被翻书包的经历,她不想冒险,
门开的声音...
瑞希刚吃完药物。
"你今天居然会来。"
"你不也是,类。"
"毕竟我可是好学生,瑞希。"
"少装了,虽说自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,但每次我想去你班里找人的时候你可都不在。"
"啊~听说了,有个可爱的学妹找我的事情!"
"..."
这个轻浮的,带着奇怪挑染的男人在旁边坐了下来。
类看着瑞希手里的药盒,眼光有些黯淡,
"你吃的药物,好像越来越多了..."
瑞希没有避讳,"精神类药物好像没有越吃越少的道理,毕竟这个社会已经病入膏肓。"
"喂喂~",类倒是笑了出来,"能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。"
接着,他起了身,
"要走了?",瑞希抬头看了类一眼。
"嗯~只是听说可爱的学妹回来上课了。",类朝着门走去,
"话说,文化节,你来不来?偶尔放松一下不也挺好?"
"看情况吧,我闲得没事干的话可能会考虑。",瑞希没回头看类,直到类关门离开都没有回头看他。
现在,天黑得很快,Golden Time快结束了,瑞希也起身想要离开,但习惯性地向校门看去时,
"诶,那个女孩...",瑞希可没有鹰眼,但她记住了。
这个学校,夜间有教学活动吗?
瑞希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盲点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
结果还是跟着那个人回去了,
奇怪的人,戴着眼镜,声音很奇怪,像个男生又像个女生,
瑞希对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,
雨好像变小了,
泼在身上的水花变小了,
窗外的雨声变小了,
瑞希想起了很多事情,
她合上电脑,走出了房间。